
下了两周雨的昆明,今天终于放晴了。拉开窗帘,光线是久违的那种明亮。昆明毕竟不是南方那种潮到骨子里的地方,没有霉味,但空气里确实还残留着一丝潮湿。
走在教场中路的蓝花楹树下,这条路我太熟了。小时候就住在这附近的大院里,上学放学,来来回回走了不知多少遍。每年这个时节,路两旁的蓝花楹会开成一片蓝紫色的云。今年五一前雨下得太久,花被打落了不少,地上铺了薄薄一层花瓣,树上的就不如往年那么浓密,按往年正是赏花最好的时候,今年差了点意思。
但抬头看过去,那一抹蓝紫色还在。不浓不淡的,衬着刚放晴的蓝天,像谁用彩铅轻轻涂了几笔。风一吹,几朵花打着旋儿落下来,落在肩膀上,又滑下去。
这抹颜色,是刻在脑子里的。从小看到大,从来不会厌。
看着蓝花楹,忽然就想起小时候雨过天晴在院子里滑旱冰。
那时候最盼望的就是雨停。不是因为别的,是因为水泥地面被雨水冲得干干净净,再被太阳一晒,干爽又光滑,轮子滚上去沙沙响,阻力刚刚好。
球场的水泥地最平整,电影院门口的台阶旁有一小段斜坡,还有楼房之间弯弯绕绕的道路。只要天放晴,一群孩子就抱着旱冰鞋从各栋楼里冲出来,像刚出笼的麻雀,叽叽喳喳地占满整个院子。
我记得我那双是蓝色的,轮子滑快了会嗡嗡响。我总是和小伙伴并排滑行,速度保持一致,偶尔滑得歪歪扭扭撞一下,偶尔快要失去平衡的时候,一只手飞快地伸过来抓住我。摔倒了,就拉着那只手站起来,互相拍拍灰。
当然,这些细节现在说起来,都模糊了。时间过了太久,有些事就像蓝花楹落下来的花瓣,刚才我还看它在树上美丽的样子,落下来就怎么也想不起来在树上的美了。只剩下一些说不清的感觉,风从耳边掠过的声音,轮子碾过干爽水泥地时那种连绵的嗡响,还有某个傍晚,和小伙伴坐在球场边的台阶上,谁也不说话,看着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。许多年后,某个瞬间回头,发现彼此早已渐行渐远。
天晴了,地面干了。蓝花楹的蓝紫色还在头顶上,像一道淡淡的影子。有些东西落了就落了,但有些东西,谁也打不落。



